第16章 收网
林晚晚的反击,是从一条消息开始的。
十月十九日,周日,上午九点。班级群里安安静静,大多数人还在睡觉,只有几个早起的人发了“早安”的表情包。苏念那份pdf挂在群文件里,已经有了四十七次下载。四十七次,意味着班级里超过一半的人都看过了。林晚晚知道,这四十七个人里,有人在替她着急,有人在看热闹,有人在心里给她和赵小棠定了罪。
她没有急于辩解,没有发长文,也没有在群里说任何话。她只做了一件事——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的名字叫“苏念事件·完整材料”。里面装着四个子文件夹:文字记录(时间线、聊天记录截图、群聊导出文本)、影像证据(手机录像截帧、云端录像截帧、现场照片)、第三方证言(周雨桐私信截图、王茜证言录音、陈浩证言截图)、关键文件(苏念pdf存档、作业抄袭比对图、论坛帖子存档)。
每一个文件都有编号,每一条证据都有时间戳,每一段录音都有文字版摘要。整理这些材料花了她整整一个晚上,从周六晚上十点到周日凌晨四点,六个小时,没有合眼。不是因为整理有多难,是因为每打开一个文件,就要重新看一遍苏念做过的事——翻抽屉、偷作业、诬告、造谣、凌晨两点在别人的书桌前蹲着的样子、对着手机屏幕看宿舍监控时嘴角那丝得逞的笑。
每看一遍,就恶心一遍。但她没有跳过,没有快进,一帧一帧地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。
因为这些恶心,是苏念欠的债。而她,是那个负责讨债的人。
上午十点,林晚晚打开了三个聊天框。
第一个是辅导员刘老师。她发了一句话:“刘老师,关于最近班级里针对我和赵小棠同学的舆论,我整理了一份完整的材料,请您过目。”后面附上了文件夹的加密链接,密码单独发给了刘老师。
第二个是王教授。她发了同样的话,附上了同样的链接。
第三个是学生会主席——一个叫程远的大四学长,顾深提前打过招呼的人。她的措辞稍微调整了一下:“程远学长,最近学生会内部有一些针对我和赵小棠同学的不实言论,涉及学生会的几位成员。我整理了一份材料,供您参考。”
三条消息,三个收件人。辅导员管纪律,王教授管学术,学生会主席管舆论。三条线同时启动,苏念没有任何防备,因为她不知道这把刀从哪个方向来。
上午十一点,刘老师回复了。
【刘老师】:材料我看了一部分。你确定这些都是真实的?
【林晚晚】:每一份都有原始文件,可以逐条核实。
【刘老师】:周一上午十点,你、赵小棠、苏念,三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带好所有原始证据。
林晚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了两秒,然后打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退出和刘老师的聊天框,打开和赵小棠的对话框。
【林晚晚】:周一上午十点,刘老师办公室。三堂会审。
【赵小棠】:终于。
只有两个字,但林晚晚读出了背后的千言万语。是的,终于。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,四十九天。一千多个小时,苏念做了十几件事,林晚晚存了几十个证据。现在,终于要到面对面算账的时候了。
【林晚晚】:苏念还不知道。周一之前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
【赵小棠】:我知道。
林晚晚放下手机,走到阳台上。十月的阳光很好,照在宿舍楼的灰色墙面上,暖洋洋的。她伸手摸了摸阳台栏杆,铁栏杆被晒得温热。楼下的草坪上有人在遛狗,一只金毛叼着飞盘跑过来跑过去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
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周日下午,苏念在宿舍里哼着歌。
她心情很好。那份pdf发出去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,下载量破百了,有人在群里公开支持她了,孟洋在学生会群里帮她说了话,连方皓都回了一条“看到了”的消息——虽然只有一个“看到了”,但至少不是“已读不回”。她觉得局势在好转,觉得自己的“受害者叙事”起了作用,觉得林晚晚和赵小棠的沉默是因为心虚。
她不知道的是,林晚晚的沉默不是因为心虚,是因为不需要说话。
下午三点,王教授的消息来了。
【王教授】:材料看完了。周一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。叫上赵小棠和苏念。
【林晚晚】:刘老师已经约了十点在她办公室。您能一起吗?
【王教授】:可以。我跟刘老师说。
林晚晚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刘老师加王教授,辅导员加专业课教授,两个人同时在场的分量,比任何一个人的单独约谈都要重。
苏念不怕刘老师。在苏念眼里,辅导员不过是一个可以被“乖巧人设”糊弄过去的中年女人。但王教授不一样,苏念怕王教授——因为王教授不看表情、不听解释、只看证据。而苏念在证据面前,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。
周一,上午九点四十分。
林晚晚和赵小棠一起走出宿舍楼。苏念没有跟她们一起走,她在宿舍里对着一面小镜子化妆,画得很仔细,粉底、眼线、睫毛膏、口红,一个步骤都不少。
“晚晚。”赵小棠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林晚晚想了想这个问题。紧张吗?她的手没有抖,心跳没有加速,呼吸平稳得像平时走路一样。但她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,紧到如果现在有人碰她一下,那根弦可能会断。
“不紧张。”她说,“我在等这一天等了太久。久到我已经不会紧张了。”
赵小棠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了一下林晚晚的手。林晚晚的手很凉,赵小棠的手很暖。
两只手交握了一秒,然后松开。
她们并肩走向文科楼,秋天的风从背后吹来,把她们的头发往前吹。林晚晚眯着眼睛,看到文科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,亮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镜子里,倒映着两个女生的影子。高高的,瘦瘦的,脊背挺得很直。
上午十点,刘老师办公室的门关上了。
办公室里坐着五个人。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林晚晚那份材料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纸,边角贴满了彩色标签贴纸。王教授坐在靠墙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老花镜,没有戴上,放在膝盖上。林晚晚和赵小棠并排坐在刘老师对面的椅子上,脊背挺直,目光平视。苏念坐在最边上,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。脸上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表情——不是委屈,不是害怕,是一种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我很愿意配合”的从容。
刘老师先开口了。
“苏念,今天叫你来,是想跟你核实一些事情。”她把桌上那叠纸往前推了推,“林晚晚同学提交了一份材料,里面记录了从开学到现在发生的一些事情。我想听听你的说法。”
苏念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。彩色的标签贴纸从纸缝里伸出来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绿的,像一面面小旗子,每一面都插在她做过的事情上。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但声音很稳。
“刘老师,我不知道林晚晚交了什么东西,但我愿意配合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林晚晚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我很宽容”的姿态,“晚晚,如果你对有什么意见,可以直接跟我说的,不用搞成这样。”
倒打一耙。当着辅导员和专业教授的面,把“提交材料”定性为“搞事情”。不是“她举报了我”,是“她在搞事情”。一个字的差异,立场完全不同。
林晚晚没有看她。她是看着刘老师开口的。
“刘老师,材料您应该看过了。我可以按照时间顺序,逐条向您和王教授说明。”
刘老师点了点头。
林晚晚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打开,里面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证据清单。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九月一日,开学第一天。苏念同学提出‘宿舍公约’,其中包含若干不公平条款,试图让我承担大部分公共事务。这是公约的原始文本,这是当天宿舍群里的讨论记录,这是赵小棠同学的证言。”
她没说话,只动作——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,把对应的证据材料轻轻放到刘老师桌上。
“九月四日,第一次小组作业。苏念同学拒绝承担分配的任务,试图把我完成的部分署上她的名字。这是分工表截图,这是工作群聊天记录。”
第二页,放下。
“九月十五日,苏念同学在宿舍公共书架第三层的花盆中安装针孔摄像头一个。这是信号扫描器的检测结果截图,这是设备的唯一识别码,这是该设备与苏念同学手机app匹配的记录。”
第三页,放下。
“九月二十日,凌晨两点十一分。苏念同学趁我睡着后,翻动我的抽屉,使用设备绕过我电脑的登录密码,复制了我电脑中的文件。这是她翻抽屉时的监控录像截图,这是她复制文件的操作记录。”
第四页。
苏念的脸色开始变了。不是那种“我委屈”的变,是那种“你怎么会有这些”的变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,手指攥住了裙子的边缘。
“九月二十二日,苏念同学向辅导员刘老师举报我学术不端,提交了从我的笔记本和电脑中获取的材料作为证据。经刘老师核实,举报不实。这是当时的谈话记录,这是我笔记本中标注了引用来源的原始照片,这是我电脑中复习资料的官方来源截图。”
第五页。
“九月二十五日,苏念同学散播谣言,称我进入王教授课题组‘靠不正当手段’。这是谣言的源头截图——来自孙雅同学的聊天记录。”
第六页。
“九月二十七日,苏念同学在行李箱拉链头的装饰扣中安装第二个针孔摄像头,对准赵小棠同学的书桌。这是摄像头的现场照片,这是信号扫描器的检测记录。”
第七页。
“十月五日,凌晨。苏念同学翻动赵小棠同学的抽屉。这是赵小棠同学手机拍到的画面。”
第八页。
“十月八日,苏念同学从赵小棠同学的抽屉中偷走作业草稿一份。这是抽屉前后对比图,这是草稿失踪后的现场照片。”
第九页。
“十月九日,苏念同学将赵小棠同学的作业草稿录入电脑,修改后以自己名义提交。这是文档属性截图——创建者不是苏念,创建时间比赵小棠的草稿完成时间晚一天。这是错字比对图——赵小棠草稿中有一个错字,苏念作业中有同样的错字,该错字为王教授在课堂上专门讲解过,不应出现。”
第十页。